David Rubio
大卫·鲁比奥
从弗拉门戈吉他手到制琴大师
伦敦,1934年 - 剑桥,2000年
几乎没有人像大卫·鲁比奥那样走上乐器制作之路:他先是攻读了却未完成的医学学位,随后在西班牙从事弗拉门戈演奏,最后凭借足够惊人的摄影记忆,仅凭观察其他制琴师的工作,就造出了一把吉他。短短几年内,这条不可思议的道路便让他的乐器进入了世界顶尖音乐家的手中。
从医学院走向吉他
大卫·鲁比奥出生时名为大卫·约瑟夫·斯平克(David Joseph Spink;部分记录将姓氏写作 Spinks),1934年9月17日出生于伦敦,曾就读于布莱顿的惠廷厄姆学院。和许多乐器制作者一样,他早年的人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会走上制琴之路。后来,他进入都柏林三一学院学习医学,原本计划从事外科工作 - 但学到一半时,他发现自己患有色盲,这一状况使他无法实现原定的外科职业规划,于是计划就此破灭。
接下来发生的事,与其说像传记,不如说更像民间传说。鲁比奥放弃医学,用不止一位熟悉他的人所说的那种方式,基本上就是“跑去加入吉卜赛人” - 他前往西班牙,沉浸于弗拉门戈吉他之中。他在塞维利亚和马德里学习这一风格,曾一度与受人尊敬的吉他手佩佩·马丁内斯合作,并在一段时间里靠担任弗拉门戈伴奏者谋生,为歌手和舞者伴奏。正是在西班牙的这些年里,他采用了后来举世知晓的职业名:“鲁比奥”(Rubio)。至于这个名字的由来,则因说法不同而异:有人认为是指他独特的红润肤色,也有人认为是指他的红色胡须。
一次偶然的学徒经历
鲁比奥进入吉他制作领域,完全没有经过正式学徒训练。居住在西班牙期间,他只是出于好奇,常常在当地制琴师的工坊附近闲逛,观察他们工作。20世纪60年代初,他作为拉斐尔·德·科尔多瓦弗拉门戈舞团的伴奏者前往纽约 - 正是在格林尼治村,他对制作乐器的兴趣最终超过了对演奏乐器的兴趣。
鲁比奥曾说,自己的视觉记忆异常敏锐。有一天,他基本上仅凭这一点就决定尝试制作一把吉他。他买来木材,几乎完全凭记忆造出了第一件乐器 - 依靠的只是自己观察西班牙制琴师工作时吸收的一切,此外还曾短暂跟随制琴师米格尔·孔帕尼学习,以磨练技术。1963年,他在格林尼治村的卡迈恩街开设了第一间工坊。
朱利安·布里姆与成就他声名的吉他
鲁比奥开始认真制琴后没过多久,他的乐器便引起了英国古典吉他与鲁特琴演奏巨擘朱利安·布里姆的注意。20世纪60年代中后期,鲁比奥回到英国,两人建立了亲密而持久的合作关系。布里姆既是鲁比奥作品的支持者,实际上也成了他的赞助人:鲁比奥最初住在布里姆位于多塞特郡塞姆利的乡间庄园,后来才建立了自己的工坊。
在布里姆的鼓励下,鲁比奥深入研究历史上的西班牙和法国吉他制作工艺,并特别受到弗朗西斯科·辛普利西奥、桑托斯·埃尔南德斯和罗贝尔·布歇所制乐器的启发。他最终形成了鲜明的个人音色:比当时的西班牙吉他更不具攻击性,同时又比当时德国学派制作的吉他拥有更甜美、更丰富细腻的音调。从20世纪60年代中期开始,布里姆一直使用鲁比奥吉他演奏和录音 - 其中最著名的是一把1965年制作的乐器,他用它为里程碑式专辑《20世纪吉他》录制了本杰明·布里顿的《夜曲》。这张唱片后来成为古典吉他曲目中最具定义性的录音之一。
从那时起,每一把离开他工坊的吉他都带有一枚简洁而独特的标签,上面写着“David J. Rubio, Luthier”(“大卫·J·鲁比奥,制琴师”) - 这张小小的纸标签标志着一个身份,而就在几年前,这个身份还只存在于塞维利亚和马德里的弗拉门戈俱乐部之外。
超越吉他:鲁特琴、大键琴与古乐复兴
到1968年,鲁比奥在牛津郡的邓斯泰夫找到了一处房产。它需要进行大量修缮,却非常适合他的用途:一座15世纪的房屋,旁边还有一座谷仓。他以一贯的细致将其改造成兼具工坊与住宅功能的场所。
时机恰到好处。那些年,古乐运动正在欧洲各地真正蓬勃发展,对制作精良的历史乐器复制品的需求迅速增长。鲁比奥组建了一支规模不大的大键琴制作团队,其中包括保罗·菲舍尔;他此前曾师从大键琴制作先驱罗伯特·戈布尔。凭借身边的专业力量,鲁比奥很快也自学掌握了大键琴制作,并开始制作多种历史风格的乐器,在古乐器领域赢得了真正的赞誉。此后,他的工坊产出进一步扩展 - 提奥博琴、维韦拉琴、西特恩琴、潘杜拉琴和巴洛克吉他相继问世。对于一个几年前还只制作古典吉他和弗拉门戈吉他的工坊来说,这种范围之广令人惊叹。
随着需求增长,工坊本身也不断扩大:小团队从两人增加到九人,菲舍尔则承担起管理职责,好让鲁比奥能够追求下一个兴趣领域 - 弓弦乐器。1972年,鲁比奥又开设了一间专门工坊,开始制作巴洛克小提琴、大提琴,最终还制作中提琴达伽巴。他再次在这一领域迅速取得了卓越成就。
剑桥与现代小提琴
1979年,鲁比奥搬入剑桥的一间定制工坊。随着新大键琴市场开始降温,他的注意力明确转向现代小提琴、中提琴和大提琴 - 这些乐器他一直制作到生命尽头。与此同时,他深入研究古克雷莫纳小提琴大师所使用的上漆技术,并开发出声学测试方法,旨在让制琴师能够更稳定、更可重复地控制乐器的音质。
他的弓弦乐器也拥有忠实的追随者。两个弦乐四重奏团开始专门演奏他的乐器,其中一个甚至以他的名字命名为鲁比奥四重奏团,以示敬意。据说,在需求最旺盛的时期,订购一把新的鲁比奥小提琴需要等待约三年。为表彰他对乐器制作研究的贡献,剑桥大学授予他荣誉硕士学位。据各种记载,这一荣誉令他极为满意;当时他已经在与最终夺去他生命的疾病抗争。
鲁比奥以非传统方式进入这一行业,从未有人教过他做任何事情的“正确”方法 - 这使他得以自由发展出自己的制作技术,与欧洲正式小提琴制作学派传承下来的方法截然不同。
最后一次革新:勃拉姆斯吉他
即使在生命的最后十年里,鲁比奥永不安分的好奇心也没有减退。20世纪90年代,他回到了开启自己一切事业的那件乐器上,与吉他手保罗·加尔布雷思合作,重新构想出一种激进的八弦吉他。这种乐器采用非对称指板和琴桥,灵感来自17世纪的奥菲阿里翁琴,最终被命名为“勃拉姆斯吉他” - 对于一位花费四十年拒绝停留在任何单一乐器传统之内的制琴师来说,这是一个恰如其分的最后项目。
逝世与遗产
2000年10月21日,大卫·鲁比奥因癌症在剑桥的工坊中去世,享年65岁(部分资料记载为66岁,取决于按他的生日计算日期的方式)。留下他的妻子内斯特,以及与前一段婚姻所生的女儿贝妮塔。2001年1月,剑桥大学音乐学院举行了一场纪念音乐会,庆祝他的一生。
在大约四十年的乐器制作生涯中,鲁比奥制作了超过一千件乐器,涵盖极其广泛的乐器类别 - 吉他、鲁特琴、维韦拉琴、提奥博琴、西特恩琴、潘杜拉琴、大键琴、小提琴、中提琴和大提琴。制琴史上很少有制作者能达到如此广泛的涉猎,而这一切不可思议地源自一位弗拉门戈吉他手的决定:有一天买些木材,看看自己的记忆究竟能造出什么。
鲁比奥为何至今仍意义非凡
- 完全没有接受过正式训练便进入乐器制作领域 - 仅凭观察西班牙制琴师工作时留下的记忆,自学制作了第一把吉他
- 与朱利安·布里姆建立了亲密而持续数十年的合作关系;布里姆使用鲁比奥吉他录制的唱片帮助定义了20世纪60年代的古典吉他曲目
- 在20世纪60年代末和70年代的历史演奏乐器复兴期间,从吉他拓展到鲁特琴、大键琴以及全系列古乐器
- 1972年第三次实现自我革新,制作巴洛克和现代小提琴、中提琴及大提琴,并因此获得剑桥大学授予的荣誉学位
- 开发声学测试方法,让制琴师能够更稳定、可重复地控制乐器的音质
- 在职业生涯最后几年与保罗·加尔布雷思共同开发实验性的八弦“勃拉姆斯吉他”
- 留下超过一千件乐器,几乎涵盖每一种弦乐器类别;此外,还有一个以他命名、至今仍演奏其作品的弦乐四重奏团
很难想出另一位制作者,其职业生涯如此像一连串的“第二幕” - 弗拉门戈吉他手,随后成为吉他制作师,再成为大键琴制作师,接着成为小提琴制作师,最后在生命尽头发明全新的乐器。贯穿这一切的并非某一种技术或某一项传统,而是一种固执而自学成才的好奇心,它始终不停地从一种乐器转向下一种。